擠取啟靈蟾蜍毒液的人們
我對啟靈蟾蜍的興趣始於 2020 年，當時我發現牠們在索諾拉沙漠（Sonoran Desert）成為盜獵者的目標。這是多麼奇怪又令人心碎的不協調！作為世界上唯一已知具有精神活性（psychoactive）的動物、演化生物學上的奇蹟，這種蟾蜍似乎只因人們對其分泌物的需求而受到威脅，因為吸食這些分泌物通常會為人們帶來神聖的體驗。我開始報導這種小眾的野生動物貿易，並被捲入一個更大故事中——關於對超脫的尋求及其代價——這最終變成了一本書：《自我之旅：啟靈蟾蜍、死亡軌跡與販賣超脫的古魯》（The Ego Trip: Psychedelic Toads, a Trail of Deaths, and the Guru Who Peddled Transcendence），該書於明天出版。貫穿其中的是一些反覆出現的問題：當精神體驗變成一種商品的型態時，意味著什麼？當使用啟靈藥的人感受到萬物皆有聯繫時，有什麼是被隱藏在視線之外的？這篇摘錄選自我的書中關於「蟾蜍藥物」末日般市場的章節——這也是我進入整個計畫的入口。如果您什麼都不讀，請至少思考這一點：不需要傷害任何蟾蜍，就能獲得相同的體驗。只需使用合成的 5-MeO-DMT 即可。
2014 年，自然保護人士羅伯特·維拉（Robert Villa）——他很快成為全球最著名的啟靈蟾蜍保護者——拜訪了墨西哥索諾拉州的原住民社區雅基族（Yaqui）。該部落正面臨一系列環境威脅，包括一條會抽乾雅基河（Rio Yaqui）的水渠建設工程，該河歷史上是該地區為數不多的常年河流之一。代表們提出了法律訴訟，當這些訴訟被無視時，他們發起了包括封鎖該州主要公路在內的抗議活動。反撲迅速而暴力：綁架、焚車、謀殺。墨西哥當時正一步步成為全球對環境保護人士最危險的國家；在 2021 年，平均每週都有一名保護人士遭到謀殺。維拉在拜訪期間了解到，在這片日益動盪的土地上，一種新型且令人不安的經濟活動已在雅基族領地紮根：大規模收集索諾拉沙漠蟾蜍。
蟾蜍在雅基語中稱為 boboc，在該部落的神話中占有重要地位。在一個故事中，蟾蜍借用了蝙蝠的翅膀飛上雲端，戲弄雷王以結束一場毀滅性的乾旱；在另一個故事中，牠從眾神那裡偷走火焰，嘴裡含著火苗帶給部落。雅基人過去會用彩帶裝飾索諾拉沙漠蟾蜍並舉行巡遊儀式，祈求降雨。與這種崇高的地位截然不同的是，現在蟾蜍被大量捕獲並供應給啟靈市場，牠們因作為 5-MeO-DMT 的來源而極具價值——這是一種強效且快速起效的化合物，也被稱為「上帝分子」。傳聞在某一事件中，有人發現一輛卡車運載了整整兩噸的蟾蜍。
2020 年我第一次給維拉打電話時，他向我講述了這一切。當時已有幾篇報導引用了他的話，對盜獵蟾蜍發出警報。他在電話中自我介紹為「自由自然學者」，並告訴我他擁有兩隻毒蜥（Gila Monsters，一種帶有黑色和橙色鱗片的大型蜥蜴），此外還有一隻名為韋吉爾（Virgil）的索諾拉沙漠陸龜，是他五歲時家人送給他的。後來他又買了一隻寵物牛蛇，並帶著牠一起去上教理問答課。他特別喜歡海龜。在國中第一天參加管弦樂團練習時，維拉和他的老師都穿著海龜 T 恤。老師把他介紹給一些兩棲爬蟲學者，他們成為了維拉最早的導師。
就像那隻陸龜一樣，維拉現在三十多歲了。他身材矮小，性格淘氣，皮膚曬得黑黑的，一頭黑髮紮成頂角髻。儘管在父母無力負擔學費後他就停止了上課，但他仍是一位精湛的小提琴手。憑藉獨特的外貌和怪異的興趣，他就像是韋斯·安德森（Wes Anderson）構想出來的角色。2023 年夏天，當我在亞利桑那州的一場熱浪中拜訪他時，我們去了一家藝術影院觀看安德森的新片《小行星城》（Asteroid City）。片中某一時刻，一位歌唱牛仔隨口說了一句關於「蟾蜍詐騙」的話，維拉轉過頭來看著我，臉上露出欣喜的表情。
在訪問雅基領地幾年後，維拉出現在 VICE 一部關於這種蟾蜍的紀錄片中，講述牠們的自然歷史。維拉認為對蟾蜍關注度的暴增極其令人擔憂——正如他後來寫道的，「這與啟靈復興的健康宗旨產生了認知失調」。控制療效較為勉強的野生動物產品（如犀牛角）的需求已經夠困難了；對於一種能提供真正超脫狀態的動物，人們還能抱有什麼希望？
兩棲動物是全球最受威脅的脊椎動物群體，在已知約 8,000 種物種中，有近 40% 面臨滅絕威脅。墨西哥的前景尤為暗淡，棲息地喪失、氣候變化以及壺菌病等疾病已經造成了毀滅性的損失。維拉聽說索諾拉沙漠蟾蜍（體型可達小雞大小）正在某些地區消失。他擔心過度利用會在沒有人注意的情況下導致進一步的減少。VICE 集數播出後不久，他遇到了一位圖森的藝術家，對方想製作一款帶有索諾拉沙漠蟾蜍和「Just Smoke It」字樣的諷刺 Nike T 恤。維拉敦促他轉而宣傳該物種面臨的風險。為了提高人們的意識，他和這位藝術家合作推出了一個新設計。T 恤上寫著：「保護索諾拉沙漠蟾蜍」，「請負責任地進行啟靈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