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紅影響之下：植物藥網紅文化在社群媒體上的滑坡效應
如果植物會說話，牠們會選誰來向世界傳播牠們的訊息？
2020 年，社群媒體植物藥網紅的興起，緊接在文化領袖於大眾媒體分享其啟靈體驗之後，包括麥可·波倫（Michael Pollan）的《紐約時報》暢銷書《改變你的心智》（How To Change Your Mind），以及 Netflix 紀錄片《邁向啟靈之旅》（Have a Good Trip）和《神奇真菌》（Fantastic Fungi）。
自 1970 年《管制物質法案》列管多種啟靈化合物以及 1971 年宣佈「毒品戰爭」以來，經歷了數十年的沉寂，知名機構如新墨西哥大學和倫敦帝國學院的研究人員於 1990 年代和 2000 年代初期重新展開對 DMT 和裸蓋菇素（psilocybin）等各種啟靈藥的臨床研究，逐漸開啟了大眾圍繞啟靈化合物及其蘊含植物與真菌重新對話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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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合 Atai 和 Compass Pathways 等啟靈生物科技公司的興起，以及 2020 年左右對新興「啟靈復興」（Psychedelic Renaissance）日益增加的媒體報導，公開談論啟靈藥的禁忌被打破了，此時全球網紅正準備利用他們在各大平台上龐大的社群媒體粉絲群。突然之間，任何人都可以上網即時分享他們最近的蘑菇體驗、在死藤水（ayahuasca）靜修會創作內容，或為其受眾轉述新聞報導和啟靈研究。
以前所未有的規模與速度傳播資訊——以及錯誤資訊——的管道已經建立，啟靈網紅的時代就此誕生。
社群媒體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將獲取植物藥資訊和教育的管道民主化。然而，加速大眾接受度的演算法，也開始重塑這些傳統以及圍繞精神活性植物與分子的科學如何被傳播、去脈絡化，並最終被理解。當互動量成為貨幣，古老知識面臨著被剝離關鍵脈絡的風險，或被重塑為娛樂與消費經濟的框架。
Facebook、Instagram、TikTok 甚至 LinkedIn 等平台已成為人們分享直接透過啟靈藥（entheogens，如裸蓋菇素蘑菇、死藤水、仙人掌毒素 mescaline、伊博格因 iboga，以及各種其他民族植物學和合成物質）體驗神聖經驗的溫床。「啟靈思想領袖」的光環已成為人們爭相追求的吸引人標籤，而促進和銷售這些植物與物質的繁榮市場——通常在任何監管系統之外——也因創作者經濟將其不斷擴大的範圍應用於植物藥世界而應運而生。已知南半球的靜修會與網紅合作促進銷售，而啟靈教會則提供快速入會服務，供新會員從其 Instagram 個人檔案連結的選單中挑選啟靈藥。「啟靈網紅」這一原型的興起在國際間根深蒂固，人們紛紛湧向峇里島、圖盧姆（Tulum）、伊基托斯（Iquitos）和伊比薩島（Ibiza）等地方，建立自己的個人巫醫/薩滿品牌，並圍繞著適應其專有協定和個人品牌的神聖植物藥來療癒和解鎖豐盛的願景，推出付費課程和社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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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過去幾年裡，一整類的「植物藥網紅」和內容創作者湧現，以教育內容、個人體驗、檔案資料和宣揚植物藥好處的銷售話術填滿社群媒體動態消息。我應該很清楚這一點；在 2023 年，我很驚訝地在邁阿密舉行的 Cannadelic 頒獎典禮上被選為「年度啟靈網紅」，與當晚同樣獲獎的 Rick Doblin 和 Paul Stamets 等知名啟靈人物一同登台。諷刺的是，考慮到我擁有媒體學位以及在數位媒體產業近 20 年的專業經驗，我從不認為自己是網紅，但我不會因為字面語義而拒絕獎項以及免費的飯店和機票。
雖然啟靈社群媒體網紅的興起將資訊獲取管道民主化，並不論好壞地加速了國際社會對植物藥知識與實踐的採用，但它也導致了原住民長期以來視為神聖傳統的內容被過度簡化、商品化和表演化行為。
全球植物藥普及所帶來的日益增長的興趣和相關市場機遇，激勵人們在這個越來越被視為新興產業的領域中，急於建立思想領導地位和個人品牌。
當演算法塑造了植物藥敘事的傳播方式時，失去了什麼？當與生物文化遺產不可分割的傳統活知識體系被去脈絡化，並被上傳到適應注意力經濟並為互動量優化的 90 秒精華影片中時，會發生什麼事？
blockquote>「當演算法塑造了植物藥敘事的傳播方式時，失去了什麼？」
最近對啟靈藥的高調背書甚至延伸到了在進行啟靈體驗時向全球受眾直播的領域。在過去一年中，億萬富翁 Bryan Johnson 向全球數百萬受眾直播了他的一系列大劑量裸蓋菇素蘑菇之旅和 5-MeO-DMT 體驗，招致了啟靈領域及其他領域人士的讚揚與批評。雖然有些人為他的公開自我實驗辯護，認為這有助於去標籤化啟靈藥，並藉由他部署的廣泛生物識別測試協定提供更廣泛的數據收集，但其他人則將他的行為視為自我宣傳的噱頭，很可能會鼓勵那些沒有像 Johnson 那樣擁有相同水平個人資源和後續照護的模仿者。
植物藥內容觸及更廣泛國際受眾的能力具有巨大的好處，但原住民智慧與面向消費者的短影音內容相結合顯然存在陷阱；世代相傳的知識和經驗被剝離了其社會文化和環境脈絡，被壓縮成對演算法友好的話術，並被重新包裝為面向消費者的流行趨勢和健康文化冷知識。
核心而言，Meta 和 TikTok 等社群媒體平台都是廣告平台。在注意力經濟中，強大的病毒式吸引點會受到獎勵。這會激勵創作者採取一切必要手段來捕捉平台使用者短暫的注意力，刪除任何不符合這一狹隘目標的即興無關內容。比起點擊誘餌者預先提出的誇張而大膽的言論，一本嚴謹研究且詳盡彙整關於植物藥與資本主義和殖民動態交織倫理的學術巨著，遠不適合在社群媒體上吸引注意力——儘管在此過程中，個人品牌塑造和平台建設高於踏實對話的現象，也可以延伸到在社會正義和去殖民化領域運作的學術人物。
作為植物藥網紅社群媒體內容吸引點的一個惡劣例子，有許多影片的開頭會使用諸如「如果我告訴你，死藤水就像是一夜之間做了 10 年的心理治療，你會怎樣？」之類的字眼。
或者「微劑量使用蘑菇可以像治癒我一樣治癒你的憂鬱症。」
任何稱職的網紅都知道，你需要在內容的前三秒內阻止受眾繼續滑動，除了吸引眼球的語言之外，幾乎沒有給細微差別或證據留下空間。
雖然整個網紅文化激勵了一種「不惜一切代價吸引注意力」的風氣，但在許多情況下，啟靈領域中一些尋求注意力的內容已經跨越了界線，變得徹頭徹尾地愚蠢和危險。
例如，我在社群媒體平台 X 上看到一位網紅，承諾如果某篇貼文達到 100 個讚，他就會 me 在他的頻道上直播吃一盎司的裸蓋菇素蘑菇。他遠遠超越了那個指標並履行了承諾，數百人調進直播觀看他坐在自己的特斯拉愛車裡把一把把的精神活性真菌塞進嘴裡。這個怪異的故事成為媒體平台 Vice 文章的基礎，也成為植物藥與注意力經濟交會點上其他類似且具有潛在危險噱頭的模板。
也有許多網紅致力於透過他們的社群媒體網路提升批判性對話並關注服務不足的社群，但諷刺的是，從這個意義上說，許多善意角色的帳號都被封禁，並在傳達訊息方面面臨艱難的戰鬥。Mikaela de la Myco 就是其中一個例子。de la Myco 利用社群媒體倡導植物藥的母權化（rematriarchization），試圖服務那些能從植物藥和志同道合的社群中大幅受益的母親們，但最終因涉嫌違反平台的社群守則而被 Instagram 封禁帳號。而儀式主持家 Edward Crowe 則利用他龐大的社群媒體粉絲群，推動與蘑菇建立負責任且有意識的關係，將其視為連接到原住民文化網絡的活體生物，而非為消費文化製造的惰性產品。
blockquote>「透過培植媒體素養和圍繞植物藥的文化知情教育，在啟靈與植物藥領域對抗錯誤資訊與自我驅動的網紅文化興起的一條生命線確實存在……」
錯誤資訊、行銷炒作以及缺乏演算法吸引力之外的保障措施的個人觀點之放大，為植物藥景觀帶來了許多具有挑戰性的問題。到目前為止，這些問題還沒有簡單直接的解決方案。我們很可能會繼續看到消費趨勢和「腐腦」（brain rot）文化與新興的啟靈領域重疊，我們的社群成員有責任透過質疑錯誤資訊和提供基於證據的教育來自我調節資訊生態系統。目前已經在進行有意義的努力，以抵抗多巴胺文化和即時滿足對植物藥傳統的接管；社群倡導論壇和新聞誠信團體，例如 Mycopreneur Incubator 與 Psychedelic Writers Guild，有助於連接植物藥和啟靈領域有抱負且具影響力的成員，以反擊網路出現的潛在有害敘事與資訊，並提升成員間的大眾教育和媒體素養品質，從而造福整個領域。透過培植媒體素養和圍繞植物藥的文化知情教育，在啟靈與植物藥領域對抗錯誤資訊與自我驅動的網紅文化興起的一條生命線確實存在，並且可以作為對現狀有意義的反對敘事。
藝術創作：Mariom Luma。